自序

彩筆記錄生命史
家在台南自序

每每落筆,才知道鄉土味道,才知道沈潛在內心最深處的情感!感謝南鯤鯓代天府邀請我參展,呼應這個台灣王爺廟總廟的氣勢,「家在台南」的38
幅畫作都超過100號,重量級的作品在重量級的代天府展覽,相得益彰。作品都帶著鄉土味,帶著我成長斑斑痕跡,總是在畫過回頭看,才知道筆下記錄的全都是一路走來的生命史。

38幅畫,共有三個系列,第一個是台南文學系列,第二系列是另一個故鄉花蓮,第三個系列是美國時期,創作時間橫亙30年,三個地方都曾經住過很長時間,也都留下不可抹滅的生活記憶。

這次畫展中,我特別懷念沈哲哉老師,他在教師節前夕在日本安詳過世,沈老是我啟蒙老師,也是我一直仰望的對象,這麼多年來我們如師如友,如父如子。沈老的藝術思維,人生的優雅體貼,影響我很深,特別以兩幅畫紀念沈老,一幅畫他在京都嵐山櫻花樹下的身影,還有一幅是回憶我們一起在花蓮白楊飛瀑,山水之間師徒一起寫生的畫作;也只能藉著不斷創作,在彩筆揮落之間懷想老師。

1945年,我出生在台南,是一個大家族,長輩很多,一起成長的家族兄弟不可勝數,那是最歡樂的時光。在台南文學系列中,我畫下開台文學始祖沈光文、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、吳新榮、陳秀喜、楊熾昌、許丙丁、葉石濤、楊逵到許達然、蔡素芬…等多人的作品,跟著他們足跡,畫下書中的台南況味,我在他們的作品中,尋到台南的文化蘊涵和台南的鄉土味。

我將這些文學作品影像化,擷取文字中的精神,疊上我成長的身影,成就了永遠也說不完的故事。第一次想要畫台南文學系列,是讀了沈光文台灣賦,一個流寓詩人,在他鄉記錄這麼多風土人情,「梓栗之樹更多,橋柚之園甚廣。西瓜蒔於圃者如斗,甘蔗毓於坡者如菘」,歷歷如目,我只要把他描述的畫下來,就行了寶島水果美食圖。在陳秀喜關仔嶺的畫中,我畫下台南幫員工旅遊的故事,畫中我阿公爸爸,還有前輩都在其中,這是我從家族老照片中得到的靈感。在呂赫若玉蘭花中,不僅書中的小男孩爬上玉蘭花樹上,我家裡的眾多兄弟姐妹,還有兒女小時候的身影,也都爬上玉蘭花樹上。

家在台南之民權路「街頭少棒」,正是本次畫展重頭戲,這是我們一家兄弟們共的記憶,那個時代,大井頭是等腰高的古井,那時人車都很少,我和弟弟和表兄弟們,在街頭投球揮棒撲殺奔跑,民權路是當時十字大街,迎神賽會婚喪喜慶都會經過這兒,而且記憶最深是經常半夜不睡覺,守著電視轉播,等著看台灣的少棒青少棒在美國痛宰阿督仔,拿到世界冠軍。

畫面中左邊,派出所右邊第二間就是老家,最早叔叔姑姑們住在此,我則在再過去一點,約第十間透天樓房出生,一直住到去當兵服役;而畫中街頭的8個頑童,各有其人,作畫過程中,紛紛前來「指教」,眼睛畫得不像,眉毛畫得太粗,腿長得不夠長…,為了符合眾人記憶,我修了又修改了又改…,永遠是幸福的負荷。

美國系列是我結婚後,孩子們都在美國出生,我也在那時候進曼菲斯大學藝術學院重拾畫筆,這次「了然世界」是我當時的學生作業,畫中的表現技巧和情境,以及多媒材運用,獲得教授大為激賞。「浩瀚宇宙」畫下猶太音樂家伯恩斯坦激情投入的指揮神情,他面對的是浩瀚星河,做畫時我想到音樂家民族的故事,辛德勒名單電影中,蠟燭熄滅後一縷輕煙飛灰成天上的星河,在伯恩斯坦的激情中,帶著好多悵然。至於「花戰」則是曼菲斯家中的後院,兩個女兒在花叢中的記憶,和池坊專好的故事聯想一起。

第三個系列是花蓮,花蓮是妻子的故鄉,我從美國回到台灣後,就在好山好水的花蓮定居,並且加入七腳川畫會,上山下海畫遍東台灣的美麗,這次畫展我特別挑了數幅作品,其中「師法大自然」是向美國「哈德遜河畫派」的艾許杜蘭(Asher B. Durand)致敬的畫作,其中記錄我和沈哲哉老師一起寫生的身影。風景畫的靈魂是天空,台灣再沒有比花蓮更美的天空;另外有多幅花蓮獨特的風景,繪畫之際每每想起楊牧的詩,楊牧的詩許多以花蓮為世界中心,緋惻多情,節奏明朗,彷彿和我畫中的山風海雨呼應著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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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